缙云丨李忠勇:在生与死的褶皱里打捞爱的金线——读冉冉组诗《亲爱的麦兜》(文学评论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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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25-03-15 11:08

在生与死的褶皱里打捞爱的金线(文学评论)

——读冉冉组诗《亲爱的麦兜》

文/李忠勇

在近年新诗的星空中,冉冉的《亲爱的麦兜》组诗犹如一串被泪水浸润的星星,以动物叙事为棱镜,折射出生命存在的多重光谱。这组悼亡诗,挣脱了传统祭文的抒情方式,在人与犬的镜像关系中,建构起关于存在与消逝、记忆与遗忘、肉身与灵性的多维诗歌空间。诗人手持语言的利刀,剖开生命最柔软的肌理,在生与死的褶皱里打捞出永恒的金线。

一、双重镜像:犬形与人性的互文叙事

组诗以“麦兜”这个兼具萌态与神性的命名开启对话场景。在《今天》中,“湿漉漉的鼻子”作为触觉记忆的锚点,将犬类的生理特征转化为情感符号。这种具身性书写在《同频共走》中升华为“喉音反复宣示”的诗性感悟,犬吠不再是单纯的生物讯号,而成为“可翻译为千言万语”的情感语言。诗人有意模糊物种的界限,让麦兜的“绅士般的胸部”与“被死亡洗净的前爪”构成庄严的生命图腾。

这种互文性在《出门之前》达到美学巅峰:“白如白桦的骨头/撑持起另一片原野”。犬的骨骼意象与人类的生存意志形成共振,镜子作为贯穿组诗的核心意象,既映照出“每天叫你麦兜的人”的孤独面容,也折射出生命本质的澄明——“只照灵肉,不显虚无”。当悼亡对象从传统的人伦关系转向跨物种羁绊,诗歌获得了更具“普世价值”的悲悯维度。

二、时空褶皱:记忆拓扑学中的存在之思

组诗建构起独特的记忆拓扑学。《获悉》中“痛苦永无结束/即使被新的痛苦取代”的顿悟,暴露出时间并非线性一般地流逝,而是以褶皱形态包裹存在的本质。《再次告别》里“暮霭暗蓝”与“另一个世界点亮”形成时空嵌套,记忆如同消失的影像般在现实维度投射。这种时空观在《六月的早晨》达到物候学意义上的完整形状,鱼群、瓜果与菜市场的喧腾编织成了一张存在的经纬网,缺席的麦兜反而成为最饱满的存在证明。

诗人采用“幽灵叙事”策略,在《你来》中让亡犬以“毛发金亮”的灵体形态重返现场。这种超现实的书写不是对死亡的浪漫化想象,而是对记忆物质性的诗歌确认。当“滞留你声色的小房子”被移除,物质的消逝反而强化了记忆的拓扑结构——正如德里达所言,哀悼的本质是让逝者在符号系统中获得新生。

三、神圣世俗:日常仪轨中的超越性

这组诗将悼亡仪式嵌入生活肌理,在《这就是我的祷词》中建构起一个平凡人的人生场景。晨练、早餐、对着镜子微笑,这些日常动作被赋予仪式性,“愿看见你的人获得新生”的祷词,将宠物殡仪升华为普世救赎。这种神圣性投射在《同频共走》的行走哲学中:“专心而简单地行路”既是修行法则,也是存在寓言。

诗人创造性地将佛教的“正念”概念与悼亡经验嫁接在一起。在《我们可以去往任何地方》中,“闭上眼睛”的意象消解了生与死的物理界限。饭香、奶香与但丁的并置,完成从感官体验到精神超越的跃迁。这种诗歌策略使组诗既保持泥土气息,又具有星空维度,正如《不去》中“空无里寻宝”的悖论,道出了存在主义的终极真相——意义正在于对意义的持续追索。

在这组以泪水浇铸的诗篇中,冉冉完成了当代新诗的重要突破。她将动物叙事从情感宣泄提升至哲学思辨的高度,在词语与事物的裂隙处开掘出存在的矿脉。那些“被死亡洗净的前爪”最终在语言中获得不朽,而“无法说出的”正是在诗歌沉默处轰鸣的永恒。当诗人写下“到爱里去/去往人间血肉之躯”,她不仅为麦兜树起一座诗歌的丰碑,更为所有在记忆褶皱中跋涉的灵魂,点燃了穿越生死迷障的篝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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